九十年,那条路还在脚下——写在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,也记一堂初级党课
2026/10/29 21:40 来源:社区文化网 阅读:23.3万
作者 上海师范大学天华学院 26视觉传达设计(专升本)四班 夏琛沣
指导老师:刘锡平
屏幕亮着,白底上是六个红字:学党章 守初心。刘锡平老师站在屏幕前,深色西装,胸前别着一枚党员徽章。她把讲义放在讲台上,没有翻开,先看了一圈教室里的人——几排白衬衫,坐得笔直。
“今天这堂课,我们先不急着讲条文。”她开口,“先问一句——你为什么要入党?”
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。这个问题,报名表上填过,入党申请书上写过,可真被人当面问出来,还是第一次。我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,答案有点含糊。
她讲党章。党的性质、党的宗旨、党员的义务,一条一条往下走。讲到入党誓词里那句“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”,她手里没有稿子,语速慢了下来,停了一下,才接着往下讲。

刘锡平老师在初级党课上讲课
课上到一半,她把话头转了个弯,转到了九十年前。
1936年10月22日,红一、红二、红四方面军在甘肃会宁、将台堡会师,长征胜利结束。到今年10月22日,整整九十年。
她讲于都河。1934年10月,中央红军从于都出发。河上没有桥,老百姓把家里的门板、床板拆下来,一块一块送到河边;有位老人把自己备下的寿材也抬了来。那一夜,六百多米宽的河面上,浮桥一段一段接起来。天亮之前,队伍过完了,浮桥拆开,河面恢复原样,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湘江那一段,她讲得慢。1934年11月底,中央红军在湘江边上与数倍于己的敌人血战,八万六千人的队伍,过了江只剩三万余人。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腹部中弹被俘,在敌人的担架上扯断了自己的肠子,年仅二十九岁。讲完这一段,没有人说话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没再往下写。
遵义会议她只讲了几句:一支队伍怎样在最危急的关头,第一次真正学会了自己做主——路是自己脚下的路,仗要按自己的打法打。
还有半条被子。1934年11月,三名女红军借宿在湖南汝城县沙洲村徐解秀家。临走时,她们把仅有的一条被子剪成两半,留下半条。徐解秀后来念叨了一辈子:什么是共产党?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,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。
党章上写着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”,七个字。九十年前,有人用半条被子,把这七个字写给了一个普通农妇看。
雪山和草地是另一回事。夹金山上空气稀薄,走一步要喘三口气;松潘草地的泥沼吞得下人,一脚踩空就再也上不来。长征途中,红军翻越十八座大山,跨过二十四条大河,进行了三百八十余次战斗,平均每三百米就有一名战士倒下。这些数字我在书里读过,读过就忘;那天下午不一样,它们一个一个落在这间教室里,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刘老师不用讲稿。她把“长征”讲成了一张张脸:谁在雪山上把棉衣脱下来披给了别人,谁在草地里把最后一块干粮塞进了战友的嘴里,谁在渡口守着那条船,等到最后一个人过江。

党课课堂
我坐在下面,笔记本上只写了半页。写到“信仰”两个字的时候,笔停了。
我是专升本考进天华的。两年时间,说起来是“再来一次”,其实自己心里清楚:这两年过得快,也过得不轻松。开学第一周,我在校门口做迎新志愿者,接过别人的行李箱,也被人问过一句“这学校怎么样”。那时候我答得挺顺:专业扎实,通识广博,气质优雅。现在想想,那更像一句背下来的话。
长征路上的人,出发时是什么年纪?红军将领的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,战士的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。也就是说,走在雪山草地上的那些人,和这间教室里坐着的人,差不多大。他们中间很多人没有留下名字,连一块碑都没有,只在某个县的烈士名录里占一行小字。
我原来以为,“纪念”是一件向后看的事:献花,默哀,看一部纪录片,然后关掉电视继续过日子。这堂课让我改了想法。长征没有停在1936年,它一直在往前。习近平总书记说:“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,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。”九十年后,接力棒已经交到我们手上。
那我们的长征是什么?
可能是图书馆闭馆前的那半小时,是机房改到凌晨的第十七稿,是一张海报上挪了三毫米才顺眼的那一下,是“这个方案还能再好一点”的自我较劲。它是专升本这两年要把专业课补齐、把基础打牢;是毕业设计不能只做一个“能交差”的东西;是毕业以后走进一家公司、一个工作室,能不能把手上这点本事,做成对得起人的作品。
我是学视觉传达设计的。这几年,“红色文创”做得不少,可真正让人愿意停下来多看一眼的,不多。长征的故事从来不缺素材,缺的是今天的表达——缺一个同龄人愿意点开、愿意看完、看完还愿意转给别人的说法。这是我们的专业该干的事,也是我们这代人的长征里,实实在在的一段路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,屏幕上的红字还亮着。我合上笔记本,走出教学楼。天已经暗了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从教学楼到宿舍的那条路,树影落在地上,被风推着走。
我又想起她开头问的那个问题。答案还是说不完整,但比上课前清楚了一点。
九十年,两万五千里。他们已经用脚走完了。剩下的路,该我们用一辈子去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