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绿的丝瓜,黄黄的花——空军第一航空机务学校记忆
2026/08/17 18:17 来源:社区文化网 阅读:25.6万
作者 夏欣欣
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,信阳空军第一航空机务学校,兴起一股风——房前屋后,种瓜种豆。荒草地,变了模样。
那时,我家住在三合院,这里的68户人家,屋后都有一片菜园。我家屋后那片地,被母亲打理得格外亮眼,香菜、上海青、辣椒、四季豆、茄子、西红柿精彩纷呈。以前,家里空荡荡的饭桌,开始拥挤起来。
可母亲并不满足。那年春天,她把目光投向了门前。她要种丝瓜。
种丝瓜要先育苗。母亲从柜子里翻出一只白瓷碗,倒上温水,把一把黑褐色的丝瓜籽泡了进去。泡了三天,母亲才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捞出来,用湿布包好。
门前那棵树下,母亲早已培好了厚厚一层肥土。她用锄头把土翻得松软,又掺了些草木灰进去。几天后,她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土里挖了六个小坑,每个坑里点了四五粒发了芽的籽,覆上一层薄土,再淋上少许清水。
约莫过了一周,嫩绿的芽尖顶破了土皮,两片小小的子叶像张开的手掌,怯生生地探出头来。母亲每天早晚都要去看一眼,浇点水,拔掉边上冒出来的杂草。
接下来的日子,她开始忙一件更大的事——搭丝瓜棚。
学校大操场南侧,有两排高大的梧桐。母亲将一把旧镰刀牢牢绑在长竹竿上,一有空,她就去砍枯枝,等攒够了材料,搭棚就正式开始了。
那天中午,母亲搬出部队配发的棕色大方凳,又在上头摞了一只小木凳,开始把枯枝一根根架好、绑牢。也许是站得太久了,脚下一滑,妈妈从凳上摔下,一根木棍正砸在她的前额上。
我就在旁边,赶紧去搀妈妈。她坐在地上,一只手捂着额头,另一只手冲我摆了摆:“别动。”
她坐了一会儿,缓了缓神,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,发现没什么大碍,竟笑了出来:“幸好没人看见,要不然,就丢人了。”
我看见她额上鼓起了一个红包,青紫泛着红,问:“疼吗?”
她抬眼看了看我,反问:“你说呢?”
没等我开口,她又站了上去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丝瓜藤沿着插在一旁的枯枝,它们开始攀爬,一天一个样。
开花了。瓜棚上星星点点地缀满了金黄。花朵不大,像五角星,表面带着细密的褶皱。凑近了,有一股淡淡的清香,不浓,但很干净。
有一天,母亲指着瓜棚上的一朵花教我认:“你看,这朵下面带着一个小丝瓜的,叫雌花。花就长在小瓜的顶端。花开完了,小瓜就慢慢长大。”
她又指了指另一朵:“这个花柄细细长长的,下面光秃秃的,没有小瓜疙瘩,是雄花。开完花就凋谢了,自己掉下来。”母亲告诉我:”这些花只开一天。新旧交替,从不间断。“
我站在瓜棚下仰着头,似懂非懂。
一个多月后,瓜棚上挂满了丝瓜。长长的,绿绿的,有的笔直,有的弯成一道弧线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摇着摇着,下面那朵枯黄的花就慢慢掉了,露出光滑的瓜身。丝瓜皮上有一道道深绿色的棱纹,摸上去涩涩的,带着一点凉意。
那年夏天,家里的丝瓜丰收了。母亲隔两天就摘一筐,嫩的留着做汤做菜,老了的就刮了皮晒成丝瓜络,留着刷碗。她总让我给左邻右舍送上几根,尝尝鲜。
我最喜欢的,是母亲做的丝瓜蛋花汤。丝瓜削了皮,切成滚刀块,在油锅里轻轻一煸,冲入开水,汤色立刻变得青白透亮。等丝瓜煮软了,她把打散的蛋液沿着锅边慢慢倒进去,蛋花在汤里舒展开来,像黄黄的花瓣漂在绿色的瓜棚下。出锅前撒一小撮盐,点几滴香油——那碗汤,鲜得我连碗底都要舔干净。
四十多年过去了……
如今是真正懂了——妈妈种的是丝瓜呢,更是一个孩子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夏天。
绿绿的丝瓜,黄黄的花。有的花,只开一天,可有些东西,开了就再也没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