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

寻找他乡街拍镜头的背后故事 —— 不同的肤色·共通的中国心

2026/08/11 21:25 来源:社区文化网 阅读:27.9万

作者/摄影 王斐


这组异国肖像,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故事。

最初我只是扛着相机,穿梭在古巴哈瓦那斑驳老城巷道、墨西哥城错落彩色街巷,随手记录当地普通人鲜活的面孔。一路行走一路交谈,我慢慢发觉,无数异乡普通人的日常里,都藏着深浅不一、实实在在和中国绑定的缘分。是深耕东方文化二十余年,把剪纸吉祥寓意讲得头头是道的古巴青年;是踩着洞洞鞋在陋巷起舞,自学中文盼着赴华逐梦的芭蕾少女;是学中文仅两年就熟用成语,靠着小红书打理生计的年轻导游;是守着甘蔗汁摊,因女儿在义乌工作,便给中国游客悄悄多添半勺甜的中年大叔;也是听着周杰伦的歌、爱着国货品牌,把一次问路处成跨洋挚友的腼腆工科生;还有像甜橙一样热烈的支教女孩,把偶遇中国朋友,当成了旅途中最珍贵的喜。

这些故事都不是特意寻来的,不过是拐个弯、问个路、搭句话的功夫,就自然地撞进了镜头里。它们从来不是宏大的宣讲,也不是编排好的剧情,就是一个个普人心里实打实的亲近与向往:可能是一门想学好的语言,可能是一个喜欢的品牌,可能是一首循环播放的歌,也可能是一个隔着重洋惦记的朋友。这些细碎的、自发的、热乎乎的好感,凑在一起,就是一颗颗鲜活又真诚的中国心。

希望你透过一张张异国面孔,读懂人与人最纯粹的情感联结,触摸这份跨越山海、柔软厚重的共鸣。

Charlie 龚稳健 | 哈瓦那,古巴 

「中国的图像里,每个符号都藏着意义,这特别有意思。」

老城偶遇的古巴青年,深耕中国文化二十七年,通书法篆刻,熟习传统剪纸纹样与东方命理。

【故事】

那天钻老城的小巷子,石板路坑坑洼洼,光线又暗,我正低着头往前挪,身后突然冒出来一句中文:“小心脚下。”回头一看,是个古巴小伙子,走在我左侧不远处。见我回头,他有点腼腆地笑,说瞅着我像中国人,提醒前面有块石板松了。

前几天刚碰到个在孔子学院学中文的古巴男生,我就随口问了句:“你中文也是孔子学院学的?”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,连忙点头,往前凑了两步,“你知道孔子学院?”我们默契的走到马路牙子上,借着最亮的那盏路灯,就这么站在巷子里聊开了。他掏出个磨得发旧的小记事本,写下自己的中文名字:龚稳健。写的是繁体,一笔一画都很周正。我挺好奇,问他怎么写繁体,他说研究篆刻习惯了,提笔就顺手写出来了。

他本名叫 Charlie,龚稳健是自己取的中文名。1998 年上中学的时候第一次接触中文,到现在整整二十七年。早从孔子学院结业了,可他没停下,书法、篆刻、漆画、剪纸都自己找资料慢慢琢磨,《易经》《道德经》《孙子兵法》也一直翻着读。聊到命理他话更密,说自己早把生辰八字排得清清楚楚 —— 他是子时出生,刚好卡在两天的交界,该怎么定生辰、怎么排盘,翻书核对过好多遍,细究起来比不少我认识的中国人还透彻。说着还特意压低了点声音,补了句:八字不能随便给人。

说着他翻开记事本的夹层,掏出几张巴掌大的剪纸小样:红纸上剪着蝙蝠、宝瓶、麦穗,线条剪得利落干净。他指着一张张跟我讲,蝙蝠通 “福”,宝瓶是平安,麦穗代表丰盛,中国的图像里随便一个符号都有讲头,这点他觉得最有意思,也是他最迷剪纸的地方。他还说,偶尔会把剪好的作品卖给朋友,上回一张卖了十美元。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压着点笑意 —— 不是赚了钱的开心,是自己学的这点中国手艺,真有人认、有人愿意买。

聊了会儿,他忽然很认真地叮嘱我,在古巴出门多注意点,随身东西看好。说起现在的日子,他语气很平,没什么抱怨,就说日子紧一点,慢慢过。尽管他对古巴的现状忧心忡忡,但在他眼中对中国文化炽热的追求和笃定的神情里,我仿佛看到了古巴未来的希望之光。他反复确认我什么时候走,想这几天有机会再多聊会,可惜那是我在古巴的最后一晚。

回国之后,我们没断过联络。我发去临写的书法手迹,他便传回新剪的剪纸小样、新刻的印章拓片,偶尔隔着时差聊几句重读经典的细碎心得。巷子里偶然结下的缘分,就凭着这份共通的喜好,跨着山海安安稳稳地续着。我同他提过,或许将来,我们可以一起创作一件作品。他没多问细节,只痛快应了下来。

这份约定还没落地,像一张摊开的红纸,还等着我们落笔。


【摄影师手记】

这次走街串巷拍肖像,本来只想着多记录几张鲜活的面孔。没料到会在一条坑洼的暗巷里,被一句中文的提醒绊住脚步。不是提前约好的采访,也不是特意找来的故事,就这么平白撞见了一个把中国纹样、东方典籍揉进平常日子里的异乡人。这种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共鸣,比任何刻意的讲述都更有分量。

战龙 | 哈瓦那,古巴 

「我的中文嘛,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。」

21 岁当地导游,孔子学院学中文仅两年,熟用成语,靠小红书接待中国游客,中文名取自网络游戏。


【故事】

在老城区的教堂门口撞见他时,他正给游客讲解,一口流利的中文混在人声里,没看脸的话,完全听不出是外国人。等他转过头来,我反倒愣了 —— 是个年轻的古巴小伙子,穿一件红底花衬衫,领口敞着,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自信的笑,整个人亮堂堂的。上前搭话才知道,他叫战龙,是当地的中文导游。问起中文学了多久,他比出两根手指:两年。我有点意外,短短两句话里他已经自然地带了好几个成语,用词地道得很。他挠挠头笑,说平时就爱攒着这些词用,又补了句:“也就是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吧。”

他是孔子学院的学生,除了中文还会俄语,英语反倒不太熟练。“战龙” 这个中文名是自己取的,来自一款网络游戏。为了接待中国游客,他专门学着用起了小红书,现在大半客人都是从平台上找来的。聊起中国人的出行习惯、待人接物的分寸,他说得头头是道,摸得门儿清。

我猜他年纪,说看着像二十五六岁,他笑着摇头,说自己才 21。聊到有没有女朋友,他故意装出沮丧的样子,说在当地人审美里他不算好看,没什么人气。可没等我接话,他又立刻扬了扬下巴:“但话说回来,我又高又帅还能干,有房有车,也不差嘛。”

他至今还没踏足过中国,可说起和中国相关的一切,熟稔得像个常客。


【摄影师手记】

一个 21 岁的古巴青年,靠着两年的中文学习,摸透了中国的社交平台,接住了中国游客的需求。文化的影响力从来不是飘着的,它就落在一个年轻人的职业选择里,落在他手机里的 APP、顺嘴说出的成语里。

Maria | 哈瓦那,古巴 

「我在自学中文,想去中国跳芭蕾。」

17 岁芭蕾少女,踩着洞洞鞋在斑驳老街起舞,把对中国的向往藏在踮起的脚尖里。


【故事】

哈瓦那老城区的巷子窄而深,两边老建筑的墙皮晒得斑驳剥落,砖石路面坑坑洼洼,路边零散堆着些杂物,是老城特有的烟火气与粗糙感。她走在巷子里,黑色吊带练功服,脚上一双白洞洞鞋,气质干净,和乱糟糟的街巷反差格外强烈。

我远远就注意到了她,一眼就觉得是学舞蹈的姑娘。上前问能不能拍张肖像,她痛快答应,眼睛还亮了亮,几张传统肖像后,她主动说:“我跳芭蕾的,我给你摆几个动作吧?”

没等我多说什么,她已经站定了位置,抬手、展肩、抬腿,几个动作干净标准。没有练功房的把杆,没有专业的软底鞋,就踩着日常穿的洞洞鞋,在坑洼的石板路上落落大方地完成了一组舞姿。

拍完我们笑着道别,我刚走出去没几步,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。回头是她,脸颊有点红,像是攒了点勇气才追上来,小声问:“你是中国人吗?”我点头说是,她一下子笑开,用有点生涩但咬字很清楚的中文说了句 “谢谢”。她说自己正在自学中文,特别喜欢中国,以后想去中国跳芭蕾。

回国后我把整组照片整理好发给了她,没过多久就收到她的回复,字句里都裹着藏不住的欢喜。后来刷动态,总能撞见她在练功房的日常:镜子前压腿、立脚尖、一圈圈地旋转,发梢沾着薄汗,眼神却亮得笃定。

我心里总悄悄留着一份期待 —— 等着某一天,消息框里跳出她的来信,告诉我她终于要踏上中国的土地,站在真正的舞台上,跳一支属于她的芭蕾。


【摄影师手记】

很多向往都不是轰轰烈烈的。它就是老街里一双洞洞鞋托起的舞姿,一句生涩的中文道谢,和一个藏在 17 岁心里的、关于远方的心愿。

榨甘蔗汁的大叔 | 比尼亚莱斯,古巴 

「我女儿在义乌,在中国过得很好。」


溶洞景区的果汁摊主,白衬衫配领结,体面又腼腆。得知我们来自中国,悄悄在甘蔗汁里多添了半勺。


【故事】

比尼亚莱斯的山谷浸在软乎乎的日光里,石灰岩孤峰从烟草田里直直立起来,印第安溶洞藏在山坳深处,游客稀稀拉拉的,周遭静得能听见甘蔗汁顺着管壁滴落的轻响。溶洞入口的果汁摊,站着这位中年大叔。白衬衫洗得发柔却依旧挺括,领口端正系着一枚黑领结,眼镜随意架在灰白的发顶。见我们走近,他抬眼弯了弯嘴角,性子看着腼腆,话不多,只伸手示意我们看价目。

他是景区的工作人员,专门给往来游客榨鲜甘蔗汁。动作熟稔又稳当,把削净的甘蔗段送入机器,清亮的汁水顺着管壁缓缓注进杯子,全程安安静静的。听见我们交谈用中文,他手下的动作忽然停了半拍,抬头确认:“你们是中国人?”得到肯定答复的瞬间,他眼角的纹路一下子舒展开,语气里漫出藏不住的骄傲

—— 他的女儿远在中国义乌工作生活,在他眼里,那是个能让孩子过上安稳好日子的地方。递过甘蔗汁的时候我才发现,我们的杯子比先前几位游客的,满满多添了小半截。他像是怕我们道谢,有点不好意思地侧过脸,低头去收拾台面上的甘蔗皮,没再多说什。

谷风卷着草木气吹过来,杯里的甘蔗汁甜得发暖。这多出来的半勺甜,是一位父亲把对远方女儿的牵挂,悄悄分给了来自她所在国度的陌生人。


【摄影师手记】

国与国之间的亲近,从来都不用宏大的话语来证明。它就是一杯多添了的甘蔗汁,是一位父亲说起女儿时发亮的眼睛,朴素,却足够动人。

卷发女孩 | 瓜纳华托,墨西哥 

「生日这天遇到中国摄影师,是最好的惊喜。」

正值生日的少女手捧花束,正在自学中文,一场街头偶遇,成了一份意外的生日礼物。

【故事】

瓜纳华托的街巷浸在暖融融的日光里,高饱和的彩色墙面顺着坡路铺展,老建筑的影子斜斜落在砖石路上。街口的网红餐厅门前遇见了她。一头蓬松的小泡面卷软乎乎堆在肩头,衬得整张脸像洋娃娃似的精致。她手里攥着一小束手捧花,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,眉眼亮堂堂的,气色格外动人。

我上前询问能否拍张肖像,她有点腼腆地抿嘴笑,英文不太流利,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男友。男孩听闻爽快地替她应了下来,又笑着补了一句:今天正好是她的生日。

女孩抱着那束手捧花站在餐厅窗户边,镜头前还有点小腼腆,眼睛却始终弯着。风撩起几缕卷发,窗户里透出的暖光洒在她的侧脸,画面软乎乎的,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气。

分开时我们互加了 ins,回国后我把修好的肖像和两人的合影一并发了过去。没过多久就收到了男孩的回复,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开心。他说女孩一直在自学中文,本来就对遥远的中国满是好奇,生日这天能偶遇中国摄影师、收到这样一组照片,对她来说是完全意料之外的好事,也让她对中国多了好多真切的亲近感。


【摄影师手记】

总有些偶遇轻得像风,却能留下很实的温度。一张随手拍下的街头肖像,恰好落在一个女孩的生日里,也成了她和中国之间,一小段具体又温柔的联结。

Madeline | 特奥蒂瓦坎,墨西哥 

「我知道的关于中国最美好的事,就是遇见你。」

像甜橙一样明媚的支教女孩,热气球上不期而遇,把对中国的向往,揉进每一个热烈的拥抱里。


【故事】

特奥蒂瓦坎的清晨裹着旷野的凉意,热气球缓缓地在日月金字塔上空起飞。日出把一个女孩的剪影照的格外好看,她伸出手问我要手机,我来帮你拍照,这几个字虽然没有说出口,但我们心照不宣,卷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,她笑起来亮得像刚升起来的太阳——那是我第一次见 Madeline。

她性子敞亮又热乎,下了热气球回程时,我俩挤在后排,她热情的和我搭话。得知我从中国来,她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,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惊喜。本就是萍水相逢的同乘游客,散了场也就各走各的。可缘分偏是件很巧的事,一个小时候,在金字塔脚下,我们又撞了个正着。她二话不说张开胳膊扑过来,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,熟得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,又久别重逢。

再次一别,没想到又在太阳金字塔平台高出相遇。我正坐在地上歇脚,胳膊被人一把挽住。回头又是她,额头上带着薄汗,兴冲冲地拽我坐到台阶边,凑着头拍张合照,说要把和中国朋友的相遇,钉进这趟旅程里。

回国之后我们一直没断了联系,常在 ins 上唠家常,聊深了才知道,她是名乡村支教老师,学校里人手少,画画、语言什么都教,陪着山里的孩子慢慢长大。整个人就像当地晒足了太阳的甜橙,走到哪儿都带着股热乎劲儿,鲜活又透亮。她事无巨细地分享着远方的日子:说自己生日在八月末,从小就盼着能去中国爬长城、吃正宗的中国菜;说正在攒钱在乡下买块地,想盖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木屋;有天她发来一句话,看得人心里一暖:“毫无疑问,我所知道的关于中国最美好的事,就是你。”

从热气球上的一面之缘,到跨着时差分享日常,原本隔着整个太平洋的两个人,就这么走进了彼此的生活里。她对中国的想象,也从书本里遥远的长城与美食,落到了一个具体的、能说上话的朋友身上。


【摄影师手记】

旅途中的缘分最有意思,不用特意约,走着走着就碰面了。很多时候,人对一个遥远国家的好感,从来不是从课本和新闻里来的,就是从遇上这么一个热热闹闹的人开始的。抽象的远方变成了具体的朋友,文化的联结也就有了温度。

Kevin | 墨西哥城,墨西哥 

「我们相处的时光,就像墨西哥的平安之夜。」

腼腆的小学霸,公交站主动上前帮忙而相识,小米忠实粉丝,爱听周杰伦,一封跨洋手写信,把萍水相逢变成了长久的友谊。


【故事】

从墨西哥城瓜达卢佩圣母大教堂出来,我们先坐了一段路面电车,到 metrobús换乘站时对着线路图犯了难——要去巴斯孔塞洛斯图书馆,却摸不清该转哪趟车。正凑在站牌前研究时,身边走过来一个男生,声音轻轻的,带着点腼腆,用英文问我们:“需要帮忙吗?”

他叫 Kevin,相遇时正在读工科研二,是个特别容易害羞的男生,聊不了两句就会脸红,还会用中文小声表达:“我很害羞。”中文是跟身边的中国朋友零碎学的,说得不多,却总笑着说特别喜欢中国。那天的线路他讲得格外仔细,末了还怕我们走错,攥着书包带犹豫了一下,干脆陪着我们等来了正确的车次。

本以为只是旅途中一次普通的热心帮忙,没想到后来的交集越拉越长。

有天晚上我在老城区附近逛,聊天时随口提了一句所在的位置,他很快回复说自己就在旁边的图书馆,离得特别近,可以过来碰面,带我走走周边的巷子。

见面后我们逛了雕满花纹的老邮政宫,沿着宪法广场慢慢踱步,暖黄的街灯把老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路上他掏出手机查路线,我一眼瞥见熟悉的小米标识,他一下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,像被看穿了某种小心思,说自己是小米的忠实粉丝,从手机到耳机都用这个牌子,觉得中国的产品做得又扎实又用心,语气里满是佩服。

那天夜里我们顺着街边慢慢走,他翻出自己的歌单,里面存了好多周杰伦的歌。他说最爱的是《Mojito》,还跟着旋律轻轻哼了几句。走着走着想找地方吃点东西,我们对着街边的小摊量了好一会儿,他才提议可以尝尝本地的 tacos,又笑着补了句,自己平时很少吃这种路边摊,怕肠胃扛不住,今天陪我试试。

那一晚我们一前一后逛遍了老城区的街巷,后来看手机步数,足足走了一万八千多步。到我要坐车回酒店的时候,他特意陪着走到站台,车没来之前反复叮嘱,说夜里这片区不安全,让我直接回酒店别中途乱逛,到了一定要给他发消息报平安。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,细心得很。

离境前我们约了最后一次见面,坐缆车上了城北的山坡。缆车缓缓升高,脚下的房子密密麻麻铺向远方,夕阳把整片天际染成了温柔的橘色。山上的社区生活条件比山下简朴些,物价也便宜很多,我们找了家街边小馆子吃饭,店里的小女孩从没见过中国人,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,弄得我们又好笑又无措。

三个人点了满满一桌餐食,结账时他攥着大钞偷偷往前递,想抢先付账,被同行的朋友拦下来的时候,脸一下子涨得通红,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,说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。

他说自己最大的心愿,就是有朝一日能去中国读书,亲眼看看那个只在朋友口中、在歌里、在手机里熟悉过的地方。临走前我把随身带的糖果都塞给了他,他攥在手里开心了很久。

回国之后我们也没断联。去年生日,我意外收到一封厚厚的跨国信封——他本想赶在圣诞寄到,漂洋过海的邮件却恰好落在了我的生日当天。拆开时掉出几颗水果糖,还有满满两页手写的英文信,落款是工工整整的中文“凯文”,页脚还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彩铅圣诞树,和一个眨眼的小笑脸。

他在信里写,还记得我们在公交站相遇的那句“需要帮忙吗”,从没想过一次偶然的上前搭话,会变成两段难忘的日子。我们语言不算完全相通,连比划带猜地聊天、迷路、大笑,可笑声从来不需要翻译。他说善意能跨越所有边界,偶然遇见的人,往往留下最深的记忆。

信里他特意讲了墨西哥的传统节日 Nochebuena——圣诞平安夜。那天家人朋友聚在一起,吃传统菜,装点灯饰,砸装满糖果水果的皮纳塔。比食物和热闹更重要的是,那天没人该孤单,哪怕是邻居和陌生人,也会被当作家人欢迎。

他说,我们相处的那两天,就像一小段 Nochebuena。意外,欢喜,满是温暖和人与人的联结。那短暂的时刻里,他不觉得孤单,只觉得身处一份真诚又善意的联结里。

他说会一直记得这段相遇,也希望我们某天能再重逢,在墨西哥,或是在中国。在那之前,他会在远方为我祝福。


【摄影师手记】

原来旅途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风景。是害羞的男生鼓起勇气上前的一句询问,是深夜站台前反复的叮嘱,是跨洋寄来的手写信和水果糖,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,把一次街头偶遇,活成了彼此生命里一段温暖的“平安夜”。


编辑:李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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