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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明长城千载驹 中国老兵·行走“西北行”系列之二

2026/06/02 21:58 来源:社区文化网 阅读:26.6万

作者 管苏清/文、摄

祁连雪峰融出涓涓清流,顺着山野沟壑蜿蜒而下,温柔浸润着狭长的河西走廊。山丹雄踞丝路要隘,凛冽朔风常年游走于戈壁荒滩,将两千余载边关岁月,尽数敛入黄土碧草间。这片苍茫边塞,汉明两道长城并肩横卧大地,如天地亲手铸就的雄健脊梁;万顷草场一望无垠,群马肆意驰逐,化作奔涌不息的岁月血脉。高墙为屏障,骏马作锋刃,长城与军马相守千年,在漠北长风里,徐徐铺展开历代将士戍边守土的雄浑长卷。


山丹境内并存的汉、明长城,是华夏长城遗存里独树一帜的旷世奇观。西汉元鼎六年,汉长城破土而起,历经两千一百余载雨雪风霜,风骨依旧清晰可辨。它不循砖石垒筑的常制,以幽深壕沟代作墙垣,沟壑串联天然河道与座座烽燧,在旷野之上迤逦伸展。沟谷最深可达三丈,最宽处逾八米,任凭风雨岁岁冲刷,轮廓始终未改,宛如大地刻下的绵长纹路,默然拱卫着河西边境的安宁。

至明代嘉靖年间,新一轮筑城工程启幕,直至隆庆六年方才落成,四百余年光阴倏然而逝。明长城就地取土夯筑高墙,墙体敦实挺拔,高约五至八米,层层夯叠的土纹历历分明,从容抵御着大漠风沙的恒久侵蚀。沿线墩台、关隘、堡寨星罗棋布,织就一张严密坚固的边防网络。汉长城偏北而立,明长城静卧南侧,两墙相距十余米至八十米不等,时而依偎相傍,时而错落延伸,顺着起伏地势一路向西。这处国内罕见的双长城共生遗址,宛若一座露天长城博物馆,每一寸黄土之中,都封存着尘封已久的边关往事。


长城从来不是孤立的防御壁垒,高墙深壕,自始至终与牧马、铁骑相融共生,构筑成攻守兼备的边塞雄防。而这片土地命运的拐点,与少年名将霍去病紧紧相连。西汉元狩二年,十九岁的霍去病奉天子之命,率领精锐铁骑挥师西向,踏上收复河西的征途。彼时匈奴盘踞祁连、焉支两山之间,倚仗丰美草场繁育良马,屡屡南下滋扰边境,硬生生斩断中原通往西域的丝路通途。

少年将军洞悉游牧部族战法,舍弃循规蹈矩的行军模式,亲率轻骑千里奔袭,翻越峻岭戈壁,在旷野中辗转鏖战。刀锋所向,匈奴各部节节溃败,昔日称霸河西的游牧势力仓皇远遁,河西走廊正式归入大汉版图,中原连通西域的咽喉要道豁然贯通,西北边境长久对峙的困局也彻底扭转。平定河西,霍去病深知:一朝征战难守万世太平。边塞征战,骑兵为上,良驹便是铁骑的筋骨精魂。他见大马营草原地势开阔,泉流丰沛,草木葳蕤,是驯养战马的天赐沃土,当即划地立场,始创皇家军马场。自此,山丹牧马的千年华章,缓缓拉开帷幕。


彼时汉长城的沟壑烽燧,既是抵御外敌反扑的铜墙铁壁,也是守护马场安然、保障良驹繁衍的坚实屏障。从这片草场走出的战马,体魄雄健,耐力超凡,载着大汉将士纵横千里戈壁。烽烟乍起之时,铁骑沿着长城防线往来驰援,马嘶与号角交织,响彻茫茫大漠。一代代军马积蓄的力量,稳稳撑起了大汉王朝镇守西疆的底气。


山丹军马场坐落于祁连山冷龙岭北麓,毗邻焉支山西侧,地跨甘青两省,草场广袤无垠。作为世上历史最悠久、亚洲规模最大的军马繁育基地,这里四时风光各有韵味:盛夏时节,碧草连天,野花点点缀满原野;入秋冬来,草木凝霜,雪原千里,清寂苍茫。得天独厚的水土与气候,岁岁滋养着群马生生不息,繁衍不绝。


自汉代开牧马之先河,后世历朝皆在此专设马政官署,统筹马匹繁育与调遣,这片茫茫草场,始终是稳固北疆的根基所在。北魏之时,马场养马规模臻于鼎盛,存栏骏马多达两百万匹,万马奔腾,声震四野,气势磅礴。隋炀帝西巡边塞,特意亲临草场巡视,增设牧监,细化牧马规制。大唐风华鼎盛,国威远播,体魄矫健的山丹马成为军中标配,将士跨上骏马远征四方,踏遍西域山河,凭一身铁骑锋芒,不断拓展王朝疆域。

延至明代,长城与军马相辅相成的戍边格局走向鼎盛。朝廷再度修缮、增筑长城防线,与千年马场遥相呼应,构筑起全新的边防体系。长城沿线烽燧林立,金山子烽火台屹立于峡口西北山巅,夯土高台视野开阔,百里山河尽收眼底。戍边士卒日夜驻守其上,警惕远方,一见敌情,点燃狼烟,直冲云霄,瞬息间将军情传向沿线每一座关隘。烽燧传警、高墙御敌、铁骑驰援,三者环环相扣,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边关防线。


硖口古城凭险而立,是长城脉络中举足轻重的关隘要塞,亦是丝路古道上军旅、商旅驻足休整的必经之地。城池分内、外两重,布局规整森严,墙体以黄土夯筑为骨,外壁镶砌青砖,底部垒筑厚重石条,砖石土木相融,固若金汤,当地百姓皆唤它“生铁城”。东西两门遥遥相对,门洞通体以青砖砌就,砖缝之间熔铁浇灌,密不透风,森森壁垒间,尽现边关重镇的凛然威仪。

悠悠岁月里,这座古城既是戍卒常驻的营垒,也是军马饮水饲草、休整蓄力的驿站。远征归来的将士在此歇马整军,长途跋涉的骏马低头安然进食。街巷中人声错落,圈舍里马影悠然,军旅喧嚣与骏马嘶鸣交织相融,勾勒出一幅雄浑鲜活的边塞风物图卷。


石峡绝壁之上,“锁控金川”四个大字笔力苍劲,历经四百余年风雨磨洗,风骨依旧分明。明代官员陈棐奉命巡查河西边防,行至这处峡谷险隘,见两山对峙,隘道狭窄,车马难以并行,牢牢扼住河西走廊的咽喉命脉。有感于此地天险的战略价值,他挥毫题字,镌刻于崖壁之上。一方石刻,写尽长城锁扼山河的磅礴气势,亦寄寓着历代将士守土安疆的赤诚初心。长城如千年铁锁,镇守一方疆土安稳;驰骋军马似出鞘利刃,护卫丝路古道岁岁畅通。

两千载春秋流转,风雨剥蚀让部分城墙斑驳残缺,夯土墙体不复昔日厚重,但连绵壕沟脉络犹存,座座烽燧依旧傲然伫立荒原。祁连山下的草场生生不息,四季轮回,草木枯荣往复,奔腾的马群代代繁衍,纯正的山丹马血脉,在这片沃土上绵延至今。


静立长城残垣之侧,抬眼远望,祁连雪峰皑皑映天,浩荡长风掠过无垠原野。成群骏马踏风驰骋,鬃毛迎风飞扬,蹄声铿锵叩击大地,清亮嘶鸣回荡山谷。一墙一马,一山一塞,默默诉说着一段荡气回肠、亘古流传的边塞传奇。


作者简介

管苏清,铁马冰河投笔从戎32年,现任上海市国防教育协会红色专委会副主任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出版《战旗美如画》《霸王行动》《天界》《天吟》《梨花雨中又逢君》《飞舞的蓝飘带》《静寂春夏》《听雪开花》等散文、报告文学集。作品入选八年级语文课本和多省市中考语文试题解读文章,获徐霞客散文、郦道元散文、王维散文等多项散文奖和首届莫应丰杯文学奖。


编辑:李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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