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  金康生

夜里十点，张师傅把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，没立刻下车。他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发愣：今天跑了12个小时，流水刚够三百五，除去份子钱和油费，剩不下多少。“发什么呆呢？饭在锅里温着，我给你盛。”妻子刘姐端着碗从厨房出来，围裙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。张师傅拖着沉重的脚步进门，一把瘫在沙发上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
“又咋了？跟人吵架了？”刘姐把热粥递到他手里。张师傅喝了一口，才叹着气开口：“新规定，以后每天最多开8小时车，超过时间平台就派不了单了。”刘姐的手顿了顿：“那不是好事儿？你天天熬到半夜，血压都上天了，少跑点也能歇歇。”“歇？全家的开销怎么办？孩子下个月要交补习费，爸妈的药钱也快没了。”张师傅把碗往茶几上一放，“现在跑12个小时才勉强够养家，真砍到8小时，我连份子钱都赚不回来！”

他想起下午在司机群里的争论，有人说“计费时间8小时”，有人说“从打开平台就算”，越听越乱。刘姐沉默了，她知道丈夫没说谎。去年家里添了二胎，张师傅就把早班换成了单班车，每天天不亮出门，深更半夜才回来，头发白了大半。“那规定就没个准数？”她轻声问。“准数？全靠猜！”张师傅越说越急，“今天跑到7个半小时，刚好来个长途大单，接还是不接？接了就超时间，平台会不会罚？不接，这可是半个月的菜钱！还有跑够8小时的时候我在郊区，总不能推着车回来吧？”

他想起下午看到租赁公司的人在停车场转悠，估计是怕司机们退车；平台的客服电话也被打爆了，全是问细则的。“其实最慌的是他们，可压力全压在我们司机身上！”张师傅攥紧了拳头，“为啥不能让平台降点抽成？租赁公司少要点份子钱？保险也给打个折？我们不是不想休息，是不敢休息啊！”刘姐蹲下来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腿：“别愁了，总会有办法的。”张师傅看着妻子鬓角的白发，突然红了眼眶：“我就是怕，以后连给孩子买件新衣服都要算着来。要是真能有个准信儿，哪怕说赚不到钱，我也好早作打算……”

窗外的路灯把光影投在墙上，像一道无形的界限。张师傅看着那片晃动的影子，仿佛看到了自己夹在疲劳驾驶和养家糊口之间的两难——他不想做拿命换钱的赌徒，可现实的担子，又让他不敢停下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