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 管苏清

刚到琼海，将军哥哥、将军姐姐双双热情似火，反复叮嘱：一定要去逛逛嘉积镇野早市。

        万泉河不急不慢，缓缓流淌，半岛花园小区西侧，一段无名的沿河马路，在清晨悄悄苏醒。没有市场招牌，甚至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，只顺着河岸自然铺展，绵延一两千米，就成了当地人心中最自在的早市菜场。

        一脚踏进去，风是软的，人声是轻的，菜是带着泥土气的，恍惚间，竟像回到了四五十年前老家的早市，朴素、松弛、毫无修饰，却让人一眼就心生欢喜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的城市，菜场大多规整明亮，摊位划一，价签清晰，干净是干净，却少了几分生气。而嘉积镇这处无名早市，完全是另一番模样。没有划定的摊位，没有统一的装修，乡亲们推着小车、挑着竹筐、拎着布袋，寻一处顺眼的空地，把菜往地上一铺，便是自己的小天地。菜摊挨着小吃摊，鲜果挨着海鲜，一路蜿蜒，随性自在。没有拥挤的争抢，没有刻意的叫卖，大家慢悠悠地挑，慢悠悠地聊，时光在这里仿佛被特意调慢，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。

        早市最动人的，是那一把把带着露水的新鲜菜。卖菜的多是本地村民，皮肤黝黑，笑容憨厚，话不多，却格外实在。摆出来的蔬菜，几乎全是自家田头栽种，清晨趁着露水摘下，叶片还挺括，根茎带着湿土，一眼望去，全是自然生长的模样。没有大棚催熟的僵硬，没有反季节蔬果的刻意，应季而生，顺势而长，每一样都透着土地的诚意。西红柿红润饱满，卖莱的大姐随手擦一擦，说不用洗保证健康，便让你免费品尝，你吃得多她才高兴。酸甜汁水在舌尖散开，是童年记忆里最纯粹的味道。青菜脆嫩，豆角饱满，瓜茄水灵，随便拿起一样，都称得上上乘。

        让人惊喜的，还有难得一见的野趣。蒲公英、马齿苋、枸杞头，一捆捆扎得整齐，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、见也没见过的野菜，一兜兜嫩得发亮，鲜得逼人。有的只在当地生长，有的是河畔坡地野生，无农药，无化肥，吃的就是一口山野本味。而价格更是低到让人意外，几乎都是地板价，不用比价，不用讨价还价，秤头足，人心实，摊主们总会顺手多添一把，从不会短斤少两。在这儿买菜，买的不只是蔬菜，更是一份不用设防的安心，一份久违的淳朴厚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转过菜摊，便是扑面而来的海鲜鲜香。琼海依河靠海，水产丰饶，这早市的海鲜，更是鲜猛又实惠，与上海相比，价格足足便宜三四倍。拳头大的鲜活鲍鱼，一只仅三十多元，肉质肥厚；个头饱满的大生蚝，几元一个，肥美多汁；鲜活石斑鱼，三十多元一条，肉质细嫩；各类花蛤、扇贝、蛏子等小海鲜，更是接近白菜价。盆里鱼虾跳跃，贝壳轻合，海水的咸腥混着河风的温润，格外勾人。摊主们手脚麻利，为人实在，不玩花样，不充重量，你要哪样，便捞哪样，透明又坦荡。

        烟火气不止在菜与海鲜，更在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前。我和妻子随便坐下，点了几样小吃，粉汤鲜香，点心软糯，结账时只要12元，分量多到两人都没能吃完。摊主夫妇热情厚道，见吃不完，主动递来袋子打包，没有半分不耐烦。十几元便能吃饱吃好，这种踏实的幸福感，在喧嚣都市里早已难得一寻。

        早市深处，还藏着一处小小的中医按摩摊。一把椅子一张床，便是全部家当。师傅手法沉稳，20分钟按摩仅收二十元，延长时间还有优惠。逛完早市腿脚微酸，坐下稍作放松，周身疲惫瞬间消散。旁边常有老人一边按摩，一边闲话家常，谈收成，说家常，语气温和，神情安然，小城日子的悠然，在这一刻尽显无遗。柴米油盐之外，多了一份贴心暖意，让这早市更显温润可亲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处无名早市，从不是低廉的物价，有的是一种久违的生活状态——自由、本真、不焦虑。
        它没有网红市集的刻意营造，没有商业街区的浮躁喧嚣，只是依着河，顺着路，按照当地人最舒服的方式自然生长。摊主自由摆摊，路人自由闲逛，交易不用算计，相处不用设防，一切都顺其自然，朴素坦荡。在处处讲究效率、包装、套路的今天，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，反而成了最奢侈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站在万泉河边，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，看着眼前散漫又热闹的早市，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。我们这代人，经历过城市飞速扩张，见过高楼拔地而起，习惯了标准化、快节奏的生活，旧时集市的模样，早已渐渐模糊。而嘉积镇这处河边早市，像一扇被时光遗忘的窗，轻轻一推，便让人重回旧日光景：简单、踏实、厚道，人与人之间多一份信任，少一点算计，生活慢一点，心也宽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它不是什么景点，也算不上什么奇观，只是一方普通的市井角落，却装下了最动人的人间烟火。风从河面吹来，带着菜香、鲜香、饭香，混着人声笑语，温柔又治愈。在这里，不用追赶时间，不用在意身份，只需慢慢走，静静看，随手挑一把青菜，选几样海鲜，感受最朴素的幸福。

        万泉河畔的早市，无名，却有魂；朴素，却动人。它用最不加修饰的姿态，告诉我们什么是真正的生活——自由、踏实、温暖，且人心向善。来过一次，便会记很久，我会推荐给家人和全天下的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