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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那抹映山红 ——第一首让我流泪的歌

2026/03/28 20:28 来源:社区文化网 阅读:13.1万

作者  夏欣欣

近日刷视频号,忽然听到用朝鲜语演唱的《映山红》,心头猛地一震。

那旋律还是熟悉的,却因陌生的语言而生出奇异的质感,像一条走了很远的路,突然在异乡遇见故人。我放下手机,静默良久。许多本以为遗忘的往事,随着这旋律,缓缓漫了上来。

这,是第一首让我落泪的歌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,我还在信阳空军第一航空机务学校的院子里长大。那个年代,看一场露天电影是难得的盛事。太阳还没落山,我们就搬着小板凳去占位置。大人们在前面坐,孩子们在后面闹,放映机“沙沙”地转着,白色的光束穿过飞蛾和尘埃,投在风中微微摆动的银幕上。

那天放映的是《闪闪的红星》。

电影讲了什么,那时未必全懂。我只记得潘冬子的眼睛很亮,像山里的星。当潘冬子的母亲在烈火中牺牲,《映山红》的旋律缓缓响起——“夜半三更哟,盼天明……”那歌声很轻,很慢,像山里人家的炊烟,袅袅地,悠悠地,却一直飘到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我的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。

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流泪了。直到脸上凉凉的,伸手一摸,才发觉是泪。事后也从未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流泪,一个小孩子,哪懂得什么革命、什么牺牲?但“映山红”这个我从未见过的花,从那时起便一直在心里静静地开着。我知道它一定很红,红得像火,红得像血,红得像那个年代里所有朴素而炽热的情感。

1980年高考结束,我毫不犹豫地填报了军校。

为什么要当兵?说不上来。只觉得心里那朵映山红,似乎只有在军营里才能开得踏实。毕业分配,我来到浙北“刺刀见红,有我无敌”的英雄部队。这是一支有着光荣历史的部队,营区的墙壁上刻着战斗英雄的名字,每天早晨的军号声里,都仿佛能听见前辈们的呐喊。

也正是在这里,我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映山红。

那年春天,营区后面的山坡上,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开了。红得像燃烧的云,红得像滚烫的血。我站在山坡上,怔怔地看了很久。小时候在心里开了那么多年的花,终于见到了。原来它长这样,花瓣薄薄的,边缘微卷,一簇簇挤在一起,像一团团不灭的火焰。那一刻,我突然有些懂了——有些花,是要见过真正的山野,才能真正懂得它的颜色。

后来我担任机务中队指导员,每天和战士们打交道。他们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,来自五湖四海,带着各自的故事和梦想来到军营。

有一件事,至今难忘。

那是一个春日的下午,几名春游的学生和一名战士发生了争执。学生们手里拿着刚采的映山红,战士拦着不让走。我上前劝开,先问战士缘由。

战士站得笔直,脸涨得通红,声音却很低:“指导员,在我们江西老家,映山红是英雄花。他们可以看,但不能折,不能伤。”

我又看向那几个学生。孩子们有些紧张,其中一个轻声说:“我爷爷是老红军,他走之前嘱咐我们,以后去看他,要在坟前放一束映山红。我们找了很久,才在这里找到……”

话没说完,声音已经哽咽了。

我还没来得及开口,那个战士已经恭敬地把那束映山红递给了那个学生。他站得笔直,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重:“你爷爷是红军,他配这束映山红。”

那一刻,春风拂过营区,映山红的花瓣在孩子们手中轻轻颤动。我忽然懂得:一个英雄的国度,一支英雄的部队,之所以能被称作英雄,是因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,长着英雄的骨头,流着英雄的血液,系着英雄的情结。一个江西来的战士,一个老红军的后代,他们素不相识,却在映山红面前,认出了彼此。

后来,那束映山红被孩子们带走了。战士们继续在停机坪上忙碌,学生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春天的山路上。我不知道那个战士是否还记得这件事,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把花放到爷爷的坟前。

但我知道,那束映山红,一定开在了它该开的地方。

多少年过去了。许多歌听过便忘了,许多花看过便谢了。唯有《映山红》这首歌,每次听到,心还是会软一下;唯有映山红这朵花,无论走到哪里,都像故人。

视频号里的朝鲜语版本还在循环播放。我关掉手机,走到窗前。

窗外是城市的灯火,没有山,没有花。但我心里有一片山坡,映山红正开着,红得像那年春天,红得像少年时第一次为它流泪的夜晚。

映山红,长在原野,会凋谢;长在心中,是永恒。


编辑:李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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